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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傳承』？『傳承』又是什麼？長久以來『傳承』似乎只是兩個字的組合，
『傳承』又似乎僅只是一個口號而已；正猶如目前社會上對於『傳承』所賦予的定義一
般。對於長久以來所有不重視的事物，有朝一日、有了目的上的需求，匆匆整軍、七拼
八湊的擠上了國家舞台表演一番，似乎是在大聲嘶吼著、交待著『我們保存了文化』。
但是過了兩天，目的喪失了，又將之棄於一旁，任由其自生自滅。『浮面』的交代、『
短線』的炒作，形成了今日的社會現象。你我茫然的生存於這個世界上，卻又不知為何
茫然。『文化』是什麼？『傳承』又是什麼？當我們大聲的向世界宣告『五千年悠久文
化』的同時，請回頭看看我們還剩下多少？又還有多少值得我們挺直了腰幹值得驕傲的
？放眼望去所謂的文化工作者，到底是在製造文化、還是在保存文化？當文化一如今日
、成了一項工具，明日還能剩下幾許？怎能不叫人憂心呢？回首遙望，書法還剩幾許？
戲劇還剩幾許？詩詞還剩幾許？藝術還剩幾許？佛道還剩幾許？老莊還剩幾許？孔孟還
剩幾許？…………中國武術自然也就順理成章的所剩無幾，而無人需要為其羞愧了！
長久以來、中國武術的傳承，一直就侷限於自我封閉的小框框之中，默默的耕耘。
時至今日、傳承還是默默的耕耘著，小框框卻還是小框框，所不同的是時代一直在改變
，而框框卻愈來愈小。正如以往一般，一群肩負傳承使命的師父，分散在各處、收一群
學生、苦撐著局面、盡心盡力的傳授著武術。十年過去了、又過了無數個十年。老師父
的苦心沒有白費，一群新一代的師父繼續稟承著先師們的遺志，還是分散在各處、收一
群學生、苦撐著局面、盡心盡力的傳授著武術。一大群人，都有著偉大的使命感，卻也
都在重複的做著同一件事情。似乎傳承中國武術，除了收徒傳功之外別無它事可做一般
。幾十年來永遠深陷於只有開始、還是開始的階段。問一問肩負著傳承使命的師父們，
多少年來基礎套路重複教授了幾千次？又有多少學生熬得到進入中階拳路還留在身邊，
更不用說去擠出一個能進入高階的學生了。最後不得不瀟灑的自欺自的說著『拳不在多
、一套足以打天下』。哪一套？基本拳術嗎？果真如此、那會加減乘除之士，人人不都
是商業大亨了。學生為何會離開？學生為何不再練下去？是中國武術的魅力不足？還是
一套名拳擁天下的自信心給得不夠？說穿了、什麼都不是。練習中國武術是真的很苦。
但是讀書不苦嗎？工作不也是很苦嗎？為什麼獨獨練習中國武術的苦卻讓人怯步；練跆
拳也苦，卻成堆的人擠進去而樂此不疲？原因大家都知道、卻沒人敢講出來，『沒出路
、沒未來、缺少成就感』，累了個半死又沒法當飯吃、練來幹嘛。保護自己？我不會這
麼倒楣、被搶被殺的事輪不到我頭上；身體健康？別開玩笑了、現在我又沒生病、老了
再說。人生就是人生、人性還是人性，中國武術就在這似乎只有一項工作可做的自限框
框下、路途愈走愈窄；今日的科技是飛的，可我們的傳承還在那爬著。有朝一日會不會
無路可走，或是讓地球的另一邊給走了去，到頭來似乎唯有向上仰頭九十度，將『拳不
在多，一套足以打天下』改它個『拳不在多，一招就足以打天下』，還在那收一群學生
、苦撐著局面、盡心盡力的傳授著中國武術。
『傳承』是什麼？什麼又是『傳承』？『傳承』絕不只是兩個字的組合，『傳承』
更不能將之當成一個口號般的吼個不停。『收一群學生、盡心盡力傳授武術』只是整個
中國武術傳承工作中、一個極小的項目之一而已；然而這一個項目，卻耗盡了所有師父
的精力與歲月。隨著時光的流逝，傳一代少一堆，長此下去，僅只剩一套？還是一招？
還是一堆枯黃的老照片？框框是自己畫地自限的產物，走出這個狹隘的框框，只要向前
一步就能夠海闊天空。畢竟、『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遠慮』者、長此以往，中國
武術還剩多少，傳承之路還能走多遠，當一切的文化喪失了之後，再反覆的懊惱，屆時
卻已為時晚矣。『近憂』者，近年來治安日趨惡化，國人生活於不安與恐懼之中，搶案
頻傳綁架勒索，暴走族橫行傷人，經濟急速衰退，我們要依靠誰來保護我們家人的生命
財產，警察人力不足的事實，我們能有等待的機會嗎，萬一不幸遇到的機率增加，我們
能不為自己尋求一個事前防範未然的準備嗎。任誰也不希望看到今日呈現在眼前的結果
；然而、無論是『遠慮』的中國武術傳承，或是『近憂』的治安敗壞﹔在幾年以前，誰
又不是都說『有這麼嚴重嗎』。看看現在、想想以前，時間是被我們自己給浪費了。
也許是『命運』讓我一路走上了『傳承中國武術』的道路，六歲開始練功，由懵懂
、到逃避，由不得不練、到練武成痴，一路走來回味無窮。然而『命運』的安排又帶領
我走向了另一條似乎與中國武術毫不相關的道路『電影界』。十餘年的導演生涯，仍然
無法忘懷『傳承』的使命，苦思這條傳承路，難道只能固步自封的照本宣科嗎？全面性
是什麼？出路在哪裡？電影能結合嗎？科技能結合嗎？如何結合，而且必須結合成為一
個實際。想一想、一個師父終其一生能教多少學生？一千、還是一萬。很多嗎，就算有
也被累死。然而在世界的角度來看，一萬人不過猶如一粒沙般的苗小。更何況『傳承』
必須是要有延續性的﹔資料的整理保存、中國武術的出路安排、史實的研考、教練的訓
練、廣泛的流通管道、專業媒體的完整體系、全球中國武術運動的活動與提昇………，
這豈是憑一人之力所能為之的，這又豈是光憑收徒傳功所能達成的。問題是我們肯不肯
踏出這第一步？又有多少人願意踏出？畢竟、這要帶著那麼一點的『痴』，還必須知道
很多人等在背後笑你個『傻』。
功夫龍成立至今不覺五年有餘，受制於大小環境的層層限制，總覺得自己做的實在
太少；畢竟中國武術的傳承領域是何其的廣大，僅以螻蟻之力為之，自然予人不自量力
之譏評。但是總要有人『先痴』、總得有人『甘傻』，為了改變傳承瓶頸的現況，承受
的壓力卓實不輕。譏諷有之、惡言重傷有之、電話干擾有之、招式千奇百怪無奇不有，
最後聽說還流傳了一則連我都不知道的『有關我的故事』。曾幾何時、此地的練武風氣
竟然流行起說故事了。至於我、似乎除了『痴痴笑笑』，也只能『痴痴笑笑』了。畢竟
五年來的工作壓力，早已讓我感到心力交瘁、無力再顧及其他，這第一步真是不好走。
錄影帶教授中國武術，對於功夫龍來說，是第一步。雖然困難、總算是稍微突破了
傳承的刻版限制，許多人也因此能開始練習中國武術，而不必侷限於時間、地域與心境
上的限制，而達成了既定的目標。未來功夫龍的路程還很漫長，除了延續教學帶的持續
拍攝之外，還有更多的道路等著我們走下去﹔功夫龍的資金向來就沒有寬裕過，然而、
一步一步的走來、第一階段也還是完成了，只期望在未來的旅程上，能有多幾位師父，
多幾個門派、共同為中國武術的傳承，多方面的思考，為中國武術的傳承，開拓出更加
多元多樣化的道路。畢竟、功夫龍在整個中國武術的傳承中，僅只一小小螻蟻爾。
周寶富 2000.11. 7 於功夫龍台北館 |
